
世界能源技術的革命,必將改變石油領域的供求格局,歷史的經驗表明,技術改革一定會推動社會革命。與此同時,歐巴馬總統出於解決就業和逆差問題,加大了美國出口石油的力度,而中國已經成為世界重要的石油消費市場。我們深刻地感受到,現在是改革中國石油體制的大好時機,是改革石油產業組織、重新設計石油產業交易結構的大好時機。但是,在討論中國石油體制改革,甚至僅僅是討論全面開放原油和成品油市場時,卻是阻力重重,反對者的重要觀點不外是「保護國家能源安全與經濟安全」。這種結論在理論上是站不住腳的。
概言之,從產能的絕對量上講,中國是鋼鐵產銷大國。2012年中國粗鋼產量達到了世界粗鋼總產量的46.29%(英文翻譯數據來源:英國鋼鐵統計局(ISSB)),相對應的,國內對於鐵礦石的需求量巨大,國內鐵礦資源雖然豐富,但仍需大量進口,進口依存度在60%左右。與鋼鐵行業類似的是,國內原油進口依存度超過了50%,也處於相對較高的水平。對於放開國內石油進口權的呼聲,國內業界一直以鐵礦石市場為例,阻礙原油、成品油市場的全面放開,指出石油進口權放開後將重蹈鐵礦石的覆轍,即將大幅推高國際石油價格,傷害中國的石油產業,進而危害國家的能源安全。但這樣的英文翻譯結論只是簡單的將國內鐵礦石與原油的需求量大、對外依存度高等特點聯系起來,並未考慮到國際市場上鐵礦石市場與原油市場結構上有本質上的不同。事實上,這種差異是顯而易見的:
一、市場壟斷程度差異
世界鐵礦石市場壟斷程度很高,這是鐵礦石賣方議價能力強於買方的一個重要英文翻譯原因。從公司層面上看,巴西的淡水河谷、澳大利亞的必和必拓以及力拓三家鐵礦石生產商控制了全球70%左右的生產能力和貿易量,形成了鐵礦石市場的寡頭格局,且鐵礦石寡頭之間通過合作,進一步增強了鐵礦石市場的壟斷程度,進而更加提升了其議價能力。例如,2009年6月力拓和必和必拓合資成立了西澳大利亞鐵礦合資公司,當年瑞銀對於該合資企業價值評估為1160億-1260億美元,兩家企業年出口量占澳大利亞鐵礦石總出口量的80%。從國家層面上看,近幾年,巴西和澳大利亞兩國鐵礦石出口量占鐵礦石出口前15位國家總出口量的比例已超過70%,牢牢控制了世界鐵礦石貿易。
而國際市場上原油的產量分佈相比較鐵礦石較為分散,其中以中東國家產油量最高。
相比較世界鐵礦石市場,世界石油市場並沒有體現出明顯的個別國家石油產量在世界石油總產量中占比太高的問題,也即世界石油市場的壟斷程度遠低於世界鐵礦石市場的壟斷程度。相對應的,當今世界石油市場中對於石油的定價也沒有體現出個別國家或廠商擁有明顯超乎市場範疇之外的對於石油定價的話語權。
二、相對需求量差異和替代性差異
國內鋼鐵產能在過去幾年的快速擴張,導致國內鐵礦石巨大的需求量和進口量。據英文翻譯統計,國內粗鋼年產量已接近世界年總產量的一半。由於國內鋼鐵產能的大幅擴張,國內鐵礦石產量已經遠不能滿足鋼鐵生產需求,鐵礦石進口量逐年增加。2002年國內鐵礦石進口量突破1億噸,2003年中國首次超過日本成為世界最大鐵礦石進口國,目前,全球鐵礦石新增產能的絕大部分都是用於滿足國內需求。(數據參考:周婧,《中國鐵礦石進口定價權問題研究》,經濟師,2009年第二期。)
相對應的,國內對於鐵礦石進口的依賴程度已達60%左右。國內進口鐵礦石占世界鐵礦石貿易總量的比重也維持在高位。比如2006-2010年的5年間,國內鐵礦石進口量占世界總貿易量的比例為55.3%,其中2010年進口鐵礦6億噸,約占全球鐵礦石貿易量的60%,2011年國內鐵礦石進口量占世界貿易量比例為60.1%(數據來源:聯合國貿易和發展大會,《2011-2013年世界鐵礦石市場報告》)。
國內鐵礦石巨大的需求量本質上並不意味著進口鐵礦石價格的上漲,雖然世界鐵礦石供應具有壟斷特徵。由於中國鐵礦石需求量巨大且貿易量占全球比例高達60%,國內鐵礦石進口本應該擁有與貿易量對應的定價話語權,但現實並非如此。正是由於國內鋼鐵企業擁有如此之高的貿易量卻沒有相應的定價話語權,才在一定程度上助長了世界鐵礦石價格的飆升。從長期來看,鐵礦石的需求比石油更加具有剛性,這也是鐵礦石價格逐年上漲的原因之一
盡管中國石油進口依賴度已經達到了55%,但中國石油進口量占世界石油貿易總量的比例不足12%,遠低於國內鐵礦石進口量占世界鐵礦石貿易總量60%的水平,更為重要的是,鐵礦石作為鋼材的生產原料是不可替換的(除非新材料對鋼材的替代),而石油作為一種能源具有較強的可替代性,如頁岩氣革命背景下天然氣對於石油的替代性以及太陽能對於石化能源的替代等。簡單地對比看似相近卻有失客觀。
三、定價權差異
鐵礦石市場與石油市場壟斷程度的不同,以及鐵礦石與石油商品金融屬性的不同導致了兩者在定價方法上存在根本的區別。其中,鐵礦石市場的高壟斷性決定了生產商在鐵礦石定價中的英文翻譯強話語權,而世界石油現貨和期貨交易市場的高度成熟已經將石油的定價完全反應在了參與者眾多的期貨交易中。
鐵礦石生產商的高壟斷特徵使其在某種程度上得以實施價格歧視的策略,鐵礦石交易價格分為現貨市場價格和協議價格,其中協議價格是三大鐵礦石廠商與大規模的鋼鐵企業通過協議確定的價格,價格波動幅度較小,並且長期低於現貨市場價格;現貨市場價格是三大礦商與較小的鋼鐵企業進行交易時遵循的價格,該價格隨行就市,波動幅度較大。日本與歐洲的鋼鐵企業主要實行協議價格,雖然國內鐵礦石需求量巨大,但國內只有寶鋼等少數鋼鐵企業實行協議價格,長期以來國內按市場價格進口鐵礦石占比接近6成。從上世紀80年代到2010年,鐵礦石的定價策略一直延續了長協定價的基本機制,雖然從2010年開始,這一定價機制被打破,轉而以鐵礦石價格指數為基礎的定價機制,但從根本上講,鐵礦石生產高度壟斷的本質特徵並未改變。
相比較而言,世界石油交易中市場化程度已經很高,加上近幾年美國頁岩氣、頁岩油技術革命對於石油市場的影響,單個國家或石油生產廠商對於世界石油市場的影響較小。目前世界石油價格主要參考全球幾個重要的原油期貨合約交易形成價格,這些期貨合約包括:紐約商業交易所(NYMEX)的西德克薩斯中質油期貨合約、高硫原油期貨合約,倫敦國際石油交易所(IPE)的布倫特原油期貨合約以及新加坡交易所(SGX)的迪拜酸性原油期貨合約,每種石油期貨合約交易量均非常大,也充分發揮了期貨市場價格發現的功能。而目前各國家石油定價基本上都以交易所原油期貨成交形成價格為參考基準。
綜合來看,目前石油市場已經不是體現為供給方或需求方的單邊市場,而是以石油期貨市場為依托的多邊市場,在本質上區別於鐵礦石定價以供給廠商為主的市場定價格局。無論石油有多少的特殊性,從根本上講石油是商品,應該通過市場機制來配置。過分強調其特殊性以維持行業行政壟斷地位至少是以傳統思維來解釋今天的石油產業。而那種以鐵礦石市場為例,強調放開國內成品油進口將推高世界油價的說法,更是缺乏對於鐵礦石市場結構與石油市場結構的充分認識,客觀上卻成為維護石油行政壟斷利益的一種經不起推敲的藉口。縱觀英文翻譯歷史,正是30年偉大的市場經濟改革實驗,推動著中國社會經濟的發展。中國糧食行業不過16年左右的市場化改革,使得中國糧食產量連續10年豐收、成功解決13億中國人民的生計問題。那麼,今天當我們深入推動石油體制的市場化改革,探討打破石油行業行政壟斷路徑時,是哪些人?到底在擔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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